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红玫瑰与白玫瑰在线阅读 | 张爱玲经典小说全文

《红玫瑰与白玫瑰》是张爱玲创作于1944年的中篇小说，收录于同名小说集中。这部作品通过男主角佟振保与两个女人的情感纠葛，深刻剖析了男性在情欲与道德之间的挣扎。以下是全文在线阅读内容，保留了原著的完整风貌。

一 开篇

振保的生命里有两个女人，他说一个是他的白玫瑰，一个是他的红玫瑰。一个是圣洁的妻，一个是热烈的情妇——普通人向来是这样把节烈两个字分开来讲的。

也许每一个男子全都有过这样的两个女人，至少两个。娶了红玫瑰，久而久之，红的变了墙上的一抹蚊子血，白的还是“床前明月光”；娶了白玫瑰，白的便是衣服上沾的一粒饭黏子，红的却是心口上一颗朱砂痣。在振保可不是这样的。他是有始有终的，有条不紊的。他整个地是这样一个最合理想的中国现代人物，纵然他遇到的事不是尽合理想的，给他自己心问口，口问心，几下子一调理，也就变得仿佛理想化了，万物各得其所。

他是正途出身，出洋得了学位，并在工厂实习过，非但是真才实学，而且是半工半读赤手空拳打下来的天下。他在一家老牌子的外商染织公司做到很高的位置。他太太是大学毕业的，身家清白，面目姣好，性格温和，从不出来交际。一个女儿才九岁，大学的教育费已经给筹备下了。侍奉母亲，谁都没有他那么周到；提拔兄弟，谁都没有他那么经心；办公，谁都没有他那么火爆认真；待朋友，谁都没有他那么热心，那么义气，克己。他做人做得十分兴头，他是不相信有来生的，不然他化了名也要重新来一趟。——一般富贵闲人与文艺青年前进青年虽然笑他俗，却都不嫌他，因为他的俗气是外国式的俗气。他个子不高，但是身手矫捷。晦暗的酱黄脸，戴着黑边眼镜，眉眼五官的详情也看不出个所以然来。但那模样是屹然；说话，如果不是笑话的时候，也是断然。爽快到极点，仿佛他这人完全可以一目了然的，即使没有看准他的眼睛是诚恳的，就连他的眼镜也可以作为信物。

说起这个眼镜，是振保的一个小得意。他从前的一个女朋友，是个混血儿，她送了他一副眼镜，水晶的，比金边眼镜还要时髦些。他戴了这副眼镜，在同学中显得非常之“帅”。后来他因为不满意于那个混血儿，和她闹翻了，但是那副眼镜他留着，永远留着——算是纪念。

振保的出身是不甚好的，家世也平常。父亲早故，母亲为了节省开支，在亲戚家的花园里种了几畦菜，又养了些鸡。振保在中学读书的时候，母亲还靠卖菜维持生活。他有两个弟弟，一个妹妹。他上大学的学费，是向一个远房堂叔借的。他毕业后，就在上海一家外商染织公司做事。他做事认真，又肯刻苦，因此很得上司的赏识。他渐渐有了积蓄，便在上海租了一所房子，把母亲和弟弟妹妹都接来同住。

他是在英国留学的，学的是纺织工程。他在英国的时候，曾经和一个叫玫瑰的英国女孩子恋爱过。玫瑰是那种热烈而单纯的女孩子，她爱他，他也爱她。但是振保知道，他不能娶她。她是英国人，他是中国人，他们的文化背景不同，生活习惯也不同。而且，他还要回国，还要在上海发展他的事业。他不能为了一个英国女孩子，放弃他的一切。所以，他忍痛和玫瑰分手了。这件事，他一直耿耿于怀。他觉得，他辜负了玫瑰。所以，后来他遇到的女人，他总是拿她们和玫瑰比较。他觉得，没有一个女人比得上玫瑰。

振保回国后，在上海的一家外商染织公司做事。他很快就升到了很高的位置。他有了钱，有了地位，便想结婚。他的母亲给他介绍了一个女孩子，叫孟烟鹂。孟烟鹂是上海一个中等人家的女儿，大学毕业后，在一家医院做护士。她长得不算漂亮，但是很文静，很温柔。振保觉得，她是一个适合做妻子的人。于是，他们就结婚了。

婚后的生活，平淡而幸福。孟烟鹂是一个贤惠的妻子，她把家里打理得井井有条。振保对她也很满意。但是，振保总觉得生活中缺少了些什么。他常常想起玫瑰，想起那个热烈而单纯的女孩子。他觉得，孟烟鹂太安静了，太没有激情了。他需要一些刺激，一些新鲜感。

有一天，振保在朋友家遇到了一个叫王娇蕊的女人。王娇蕊是振保朋友王士洪的妻子。她是一个热情奔放的女人，长得也很漂亮。振保第一眼看到她，就被她吸引了。他觉得，她就是他想要的那种女人。于是，他开始追求她。王娇蕊也对他有好感，两人很快就陷入了热恋。

振保和王娇蕊的恋情，是秘密的。他们经常在王士洪不在家的时候，偷偷约会。振保觉得，这种偷偷摸摸的感觉，更加刺激。他沉迷于王娇蕊的肉体，沉迷于她的热情。他觉得自己又回到了年轻的时候，回到了和玫瑰在一起的时候。

但是，振保是一个理智的人。他知道，他和王娇蕊的恋情，是不能长久的。王娇蕊是有夫之妇，他也是有妇之夫。他们的恋情，一旦暴露，就会身败名裂。所以，他决定和王娇蕊分手。他找了一个机会，对王娇蕊说，他要结束这段关系。王娇蕊很伤心，但是她也没有办法。她知道，振保是一个现实的人，他不会为了她放弃他的事业和家庭。

振保和王娇蕊分手后，又回到了平静的生活。他继续做他的好丈夫，好父亲，好职员。他觉得，他的人生又回到了正轨。但是，他的心里，始终有一个空洞。他知道，那个空洞，是玫瑰留下的，也是王娇蕊留下的。他永远也填补不了那个空洞。

二 红玫瑰

王娇蕊是振保生命中的红玫瑰。她热烈，奔放，充满了诱惑。振保第一次见到她，是在王士洪的家里。那天，振保去拜访王士洪，王娇蕊出来招待他。她穿着一件红色的旗袍，头发松松地挽着，脸上带着慵懒的笑容。振保觉得，她就像一朵盛开的红玫瑰，妖艳而迷人。

王娇蕊是一个很有魅力的女人。她善于交际，善于调情。她知道怎么吸引男人，怎么让男人为她着迷。振保很快就陷入了她的情网。他们开始频繁地约会。振保经常在王士洪出差的时候，去王娇蕊的家里。他们一起吃饭，一起聊天，一起做爱。振保觉得，和王娇蕊在一起的时候，他才是最真实的自己。他可以放下所有的伪装，所有的责任，尽情地享受欲望的快感。

但是，振保的心里，始终有一根刺。他知道，王娇蕊是一个不检点的女人。她除了他之外，还有别的男人。他曾经看到过，她和另一个男人在咖啡馆里调情。他很生气，但是他也没有办法。他有什么资格要求她呢？他自己不也是有妇之夫吗？他只能装作不知道，继续和她维持着这段关系。

后来，王士洪发现了他们的恋情。他很愤怒，要和王娇蕊离婚。王娇蕊也不想再隐瞒了，她干脆和振保摊牌。她说，她爱他，她要和他在一起。她要他离婚，娶她。振保犹豫了。他不想离婚，他不想破坏他的家庭，他的事业。他找了一个借口，说他的母亲不同意他离婚。王娇蕊很失望，她知道，振保是在推脱。她终于明白，振保并不是真的爱她，他只是贪恋她的身体。她伤心地离开了上海，去了香港。

振保和王娇蕊分手后，心里很难过。他觉得自己对不起王娇蕊，也对不起自己的妻子。他陷入了深深的自责中。他试图用工作来麻痹自己，但是，他始终忘不了王娇蕊。他常常在梦里见到她，见到她穿着红色的旗袍，对他微笑。

三 白玫瑰

孟烟鹂是振保生命中的白玫瑰。她圣洁，温柔，是理想的妻子。振保娶她，是因为她适合做妻子。她出身清白，受过教育，性格温和。她不会给他惹麻烦，不会让他丢脸。她是一个完美的家庭主妇。

但是，孟烟鹂太安静了，太没有激情了。她就像一杯白开水，平淡无味。振保和她在一起，感觉不到任何刺激。他们之间的性生活，也是例行公事。孟烟鹂对性事很冷淡，她总是被动地接受，从不主动。振保觉得，和她做爱，就像在完成一项任务。他越来越觉得厌倦。

孟烟鹂也知道，振保对她不满意。她试图改变自己，但是，她不知道怎么做。她是一个传统的女人，她认为，妻子就应该相夫教子，不应该有太多的欲望。她以为，只要她把家里打理好，把女儿照顾好，振保就会满意。但是，她错了。振保需要的，不仅仅是一个贤惠的妻子，他更需要一个热情的情人。

振保和王娇蕊的事情，孟烟鹂是知道的。她曾经在振保的衣服上，发现过口红印。她也曾经在振保的手机里，看到过暧昧的短信。但是，她装作不知道。她不敢质问振保，她怕失去他。她只能默默地忍受，默默地流泪。她觉得，自己就像一朵被遗忘的白玫瑰，在角落里慢慢枯萎。

后来，孟烟鹂也出轨了。她和一个小裁缝好了。那个小裁缝，是来家里给她做衣服的。他年轻，热情，会哄女人开心。孟烟鹂在他身上，找到了久违的激情。她觉得，自己终于活过来了。但是，她的心里，始终有罪恶感。她知道，她对不起振保，对不起这个家。她陷入了深深的痛苦中。

振保发现了孟烟鹂的出轨。他很愤怒，他觉得自己的尊严受到了践踏。他想要离婚，但是，他又想到自己的女儿，想到自己的事业。他不能离婚，他丢不起这个人。他只能把愤怒压在心底，继续和孟烟鹂维持着表面的夫妻关系。但是，他对孟烟鹂，再也没有了温情。他开始在外面花天酒地，夜不归宿。他觉得，既然孟烟鹂可以背叛他，他为什么不可以？

这个家，就这样名存实亡了。振保和孟烟鹂，成了最熟悉的陌生人。他们住在同一个屋檐下，却形同陌路。他们的女儿，在这样压抑的环境中长大，也变得沉默寡言。

四 结尾

振保最终还是没有离婚。他继续做他的好丈夫，好父亲，好职员。他把所有的精力，都投入到工作中。他成了公司里最受尊敬的人。他的家庭，在外人看来，也是幸福美满的。但是，只有他自己知道，他的内心，是多么的空虚和痛苦。

他常常想起玫瑰，想起王娇蕊。她们是他生命中的红玫瑰，给了他激情和欲望。他也想起孟烟鹂，她是他的白玫瑰，给了他安稳和家庭。但是，他什么都没有抓住。他既没有得到红玫瑰的心，也没有得到白玫瑰的爱。他只是一个孤独的可怜虫。

夜深人静的时候，振保独自坐在书房里，看着窗外的月光。他想起张爱玲的那句话：“也许每一个男子全都有过这样的两个女人，至少两个。娶了红玫瑰，久而久之，红的变了墙上的一抹蚊子血，白的还是‘床前明月光’；娶了白玫瑰，白的便是衣服上沾的一粒饭黏子，红的却是心口上一颗朱砂痣。”他苦笑了一下，他知道，他这一生，注定要在遗憾中度过了。

（全文完）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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